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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作不是聊天｜畢仙蓉
每次批改作文，我總會反覆看到同一個現象：很多孩子明明有自己的想法，也願意分享生活中的經驗，卻習慣把平常聊天的語言直接寫進作文。
身為國文老師，看見這樣的文章，心裡難免感到無奈。近年來，流行語、網路用語對孩子的影響愈來愈深，聊天時如此，寫作時也如此。這讓我不禁思考：現在的孩子，是不是越來越少閱讀那些能夠滋養語感、值得細細品味的散文了？一個人平常閱讀什麼樣的文字，寫作時，就會自然流露出什麼樣的語感。
「今天累到爆！」「這部電影好看到不行！」「這也太扯了吧！」「我整個傻眼。」「超好笑！」「超難！」「有夠倒楣！」「他的演技太爛了！」「我快瘋掉了！」如果是在教室、操場，或放學回家的路上，這些話都很自然，也很有青春的味道。可是，當它們原封不動走進作文時，整篇文章便開始有了聊天的味道。
同樣一句「今天累到爆」，可以改成「今天早已筋疲力盡」；「這部電影好看到不行」，可以改成「這部電影精彩萬分，令人回味無窮」；「我整個傻眼」，可以改成「我當場愣住，一時不知如何反應」；「這也太扯了吧」，可以改成「這件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」。意思沒有改變，改變的只是文字的成熟度。
真正需要調整的，其實不只是詞語，而是整個句子的表達方式。「說真的，我那時候真的不知道怎麼辦。」「結果你知道嗎？」「反正事情就是這樣。」「我想說應該沒關係。」如果是在聊天，我一定也會這樣說；可是寫進作文，就可以換個方式表達。例如，「說真的，我那時候真的不知道怎麼辦。」可以改成「坦白說，當時的我一時不知所措。」；「結果你知道嗎？」可以改成「沒想到，事情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折。」；「反正事情就是這樣。」可以改成「事情最後便告一段落。」；「我想說應該沒關係。」則可以改成「我原以為沒有大礙。」意思沒有改變，改變的只是文字的成熟度。
最近，我還發現有些孩子把流行語直接寫進作文，例如「笑死」、「躺平」、「我直接……」、「沒差啦」。聊天可以這樣說，寫作卻可以再想一想：我真正想表達的是什麼？「笑死」可以改成「令人忍俊不禁」；「躺平」可以改成「選擇放棄努力」；「我直接愣住了」可以改成「我當場愣住」；「沒差啦」則可以思考到底是「我並不在意」、「這件事對我沒有影響」，還是「無論結果如何，我都可以接受」。
很多孩子以為，高分作文就是一直背成語、一直使用艱深的詞語。其實不是。真正成熟的文章，不一定華麗，卻一定精準，它只是把平常聊天的一句話，換成更適合寫在紙上的表達方式。
聊天和寫作，就像衣櫃裡的兩套衣服。在家裡，我們會穿睡衣；和朋友出去，可以穿得輕鬆自在；如果要參加正式的場合，自然會換上一套合宜的服裝。沒有哪一套衣服比較高級，只是不同的場合，需要不同的穿著；文字也是如此。
最後，我想送給大家一個很簡單的小練習。以後和同學聊天時，如果不小心說出「笑死」、「躺平」、「沒差啦」、「我直接……」、「累到爆」、「好看到不行」這些話，不妨在心裡多問自己一句：「如果這句話要寫進作文，我會怎麼說？」
也不用急著查字典，更不用刻意尋找最華麗的詞語，只要願意停下來想一想，把聊天時的語言慢慢翻譯成書面的文字，語感就會一點一滴累積起來。
或許有些孩子會說：「老師，我平常也有閱讀啊！可是為什麼一寫作文，我腦袋就一片空白，不知道該怎麼寫，也想不到可以換成什麼說法？」那麼，不妨先問問自己：平常閱讀的是什麼樣的文字？如果每天接觸的大多是聊天訊息、社群貼文、短影音字幕或充滿流行語的內容，寫作時自然也容易流露出相同的語氣。教書這麼多年，我也常常發現，當一位學生特別喜歡某位作家的作品，讀得愈多，作文裡便會不知不覺帶著那位作家的影子；回想自己也是如此，年輕時反覆閱讀喜歡的作家，寫起文章來，也會自然流露幾分他的味道。閱讀，就像一顆種子，會悄悄住進一個人的文字裡。
因此，這個暑假，不妨每天撥出一段時間，閱讀一篇值得細細品味的好文章。無論是到圖書館借閱、走進書店翻閱散文集，或利用網路搜尋「優美散文」、「名家散文」、「經典散文」等關鍵字，都能找到許多值得反覆閱讀的作品。重要的不是閱讀的媒介，而是閱讀的內容。
當閱讀成為習慣，語感便會慢慢累積；當語感累積到一定程度，寫作也就不再只是考試，而是一種自然的表達。
